若有可能,或许还能再为天问会争取些,否则即便劫狱得手,也免不了被下通缉令一路追杀,能不能离开鸣金州都成谜。
无妄是不怕,那厮向来离经叛道的,甚至还有闲心收集各州悬赏自己的通缉令、根据悬赏金额逐一比较哪一州家底更厚。还会拿此事打趣,说什么“通缉天问会无妄,与我王真何干”的鬼话。
可那些凡人修士与低阶弟子,却没有他那般通天手段,躲躲藏藏不说,被抓住也是早晚的事。
银霆心知不能直言目的,崔合璧心思通透,一旦泄露半分,稍有端倪,他便能反推天问会动手的动向与时机。
四下静得只余下窗外夜风落花簌簌声。银霆打破沉默,道:“合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霆霓仙子,没有灵根,没有修为。你还会多看我一眼吗?”
他揽她在臂弯,指尖原本还抚着她的发丝,闻言动作便停下了。静默片刻,似在思量她的来意与话中深意,才低声道:“要我知无不言吗?”
“你说。”银霆坐起身,夜色中,一双眸子亮晶晶地凝视着他。
崔合璧也跟着坐起来。
“‘霆霓仙子’自然知道,人处高位,世人看你,总先望见那一层道号名头,四周之人或敬畏,或恐惧,亦或利用算计,难见真心。你却总愿意以真心相对,也愿意温柔待人,甚至会推己及人。就如方才,我说你‘好乖’,你觉得那话像是驯化,心中不喜,本可以直言动怒,却还顾及我的感受。”
“温柔待人,推己及人……这是我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心底甚至有些荒唐——这话听来,倒更像是在说若水师兄。
崔合璧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语气很是不快:“抱朴君待人一向温和真诚,你与他年少相识,自然耳濡目染。”
“呵呵……呵呵,”银霆连忙干笑了两声,将话头轻轻带过,“我懂了。”
可她很快又看向他,神色认真:“我是说,若我只是你天工府治下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凡人,你会怎么看我?”
崔合璧静静看着她,突然自嘲一笑:“你能行雷霆手段,却仁慈恻隐,秉太上好生之德。即便没有灵根,我相信以你的心性,也总有办法在这世道里成就一番事业。比如……”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幽邃眼看破一切:“加入天问会,同你那些凡人朋友一样,借你的心软,让你利用我?再等你离开我,确保你安全无虞,行劫狱之事?”
她心头一滞,暗叹他果然什么都能猜到,明智地选择了默不作声,只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你待任何人都太真,也太软,愿意为这些不相干的凡人奔走周旋,我理解你,也并不否认你的选择,”崔合璧慢慢握过她的手,解释道,“换做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小银……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易地而处,若你是我,会放过天问会这般潜藏的作乱之因么?”
行了,他什么都看得清楚,也不会轻易松口,偏还在这榻间叁番两次以温柔退让相困、以美色相诱。
她试图挣开他的手,未能如愿,已是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都知道,还说我利用你,你还不是在这算计我陪你!你心思这么深,我如何算得过你!”
他不解释,也不曾松开她的手。
“你既信奉法家,那我问你,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可是《韩非子》之言?崔家矿中出金煞之灾,祸起在先,你先前也承认那些凡人并非全然无理。那如今天工府的法,是不是也该随事变一变?!”
崔合璧没有立刻接话。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倔强的眉眼间,周遭本火热的温度随着两人的对峙而渐渐冷凝下来。良久,他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心思深。拿你本命器灵为质,先自荐枕席,再借你情意布局,算计你陪我……”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有着极沉的分量,“可我若不心思深,不会算计,又该拿什么,去保你和你的同道万全?
你言‘世异备变’,鸣金州之世,是什么世呢?是矿脉最盛、仙门遍地,商贾流转最巨之地。这里的凡人修士、百工流民……数目均是四海八荒之首。崔家之所以能在此立足,所凭早已不是悲悯道义,而是利害权衡,与绝对秩序。这规矩冷血,却能护住这天下最密的人口、最庞杂的资源。若要变法,法度不张,流血牺牲。首先死的就是你想护着的那些凡人。小银,你求的‘变’,崔氏并非不能变,可这代价,你亦能担得起吗?”
又是这样。银霆听着他字字剖白,脑中一阵嗡鸣。
又是这样。她们永远各有各的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她明白,这样的争辩本就没有尽头。立场相对之下,言语只是徒劳。真正的分明,从来只在一方低头的那一刻。
或自上而下,以铁血手段推行千百年既成之规;或自下而上,行变法革新之举,流血遍地,再践血而行。
“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也不强求。”
她坐直了身子,与他平视道:“合璧,若这世道永远不变,高位者恒居其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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