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在巷口吃馄饨, 听人说起镇上贴出了告示,要核查人口和土地。
他拎着打包的吃食回去,对王岱山道:“往年征税没这般早, 这会儿查人查地做什么?”
王岱山净手的动作缓了一瞬。他接过南初递来的帕子,揩干, 提袍在饭桌前坐下, 才道:“等用过饭, 老祝你去里正那里报备一下, 便说是我故交之女,家道中落,携夫投亲。”
听到说“携夫”二字, 南初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瞬。尽管她执着地寻了来, 住下, 可在这位曾经的太子太师面前,与萧翀的所有关系, 在她心底深处, 总还会时不时受到质问。眼下听老先生亲口说出“携夫”,她侧目看过去,王岱山面色平淡,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南初心头软颤,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又紧了紧。
老祝应道:“先生放心, 我会说。”
“女儿、女婿……”萧翀噙笑喃喃, “分明是我先来的,倒被搁在了肚皮外头。”
王岱山看也未看他,只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淡淡道:“那是因为,你用来叩门的东西, 随她姓。”
萧翀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轻笑。他半生杀伐,算计人心,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窝在闵水一个小镇上,当个赘婿。可那个人是她,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老祝从里正那里回来,拎了条猪肉,说是感谢先生给镇上孩子们授课送的。南初帮着把肉炖了,满院子肉香四溢。老祝盛了一大碗,又烙了两张饼,本想让石头送上山去,南初道:“我去吧,我想见见他。”
初春的山,已能见浅嫩的绿,枯枝上冒了新芽,脚下亦是绿融融一片。石头领着南初,沿着小路上山,又爬了百十级石阶,才站到旧庙门口。
门前靠着几捆木柴,有一捆倒了,散了,还没来及收拾。一个灰色身影从旧庙里出来,见到南初那一刻,愣了一下,随即扫了一眼她身后来路,确认没有异常,才放松下来,疾走几步上前,抱拳道:“娘子怎么来了?”
南初细细打量眼前人,同她院中那人一样,他也瘦了,胡茬比萧翀更明显,当是多日没刮。前襟、袖口和鞋上沾了土渍,或许是砍柴时留下的。那双手也不甚干净,指甲缝里沾了泥。
许是见南初在打量他,常赢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拍了几下衣裳,衣裳是干净了些,可手还是脏的。他垂下胳膊,手收成了拳。
南初垂下眼,默了一息又抬眸,浅笑道:“我来给你送吃的。”
食篮在石头手里拎着,石头递过去道:“肉和饼俱是刚出锅的,你趁热吃。”
“又炖肉了啊,好香!”常赢一脸欣喜地接过,顺口问道,“府上都好吧?他恢复得如何了?”
“都好。”南初道,“他也很好,伤已无碍,只这一遭气血亏损,需要养养。”
“那便好。”常赢面露欣慰。
南初又道:“天气暖了,府上在制春衣,我来为你量身。”
常赢有些意外,带了些局促道:“娘子不必麻烦,镇上成衣铺里可以买到的。”
“那不一样。”南初坚持道,“成衣虽方便,终究不如量体来得合身。”
石头笑着道:“这是府上规矩,只是不方便让人上山来量,所以她才亲自来,别推脱啦。”
“那……便辛苦娘子了。”常赢说着放下篮子,规规矩矩站好。
南初摸出卷软尺,绕到他身后,去找他的肩宽和背长。
棉衣厚实,常赢只觉有只手擦着他的肩胛轻轻按了几下,找准位置,再换到另一处。他不自觉浑身紧绷,却听南初轻声道:“胳膊抬起来。”
常赢听话地照做,南初有量了臂长,再去量胸围、腰围。常赢微微仰着头,连呼吸都是轻的。
直到量完,他才不动声色地吁了口气。从小到大,特别是从军这十多年,他穿的军衣、常服,俱是一样规制的成衣,在这等衣食住行的细节上,他从未苛求和多思,此番却生出些难以名状的柔软来。与萧翀的兄弟情不同,眼前人让他头一回想到了“家”。
南初收起尺子道:“棉衣厚实,做春衫时我会再收一点,等做好了你试试,不合适再改。”
“有劳娘子费心。”常赢正色道。
“那不打扰你吃饭了,食盒下回上山再拿。”南初道。
常赢道:“我送你们。”
南初轻笑:“不用,快进去吃饭吧。”
常赢这才拎起篮子,再次道谢后回屋。
南初站在门前,望见庙里的地上,有一方铺了竹席的草铺,其上摊着灰扑扑的棉被,剑柄从棉被下露了出来。草铺旁有只水壶,还有一兜干粮。
“常……”她突然出声,后一个字又咽了下去。
常赢回身,便见她眼底藏了些复杂情绪。他问道:“娘子还有事。”
南初看了他几眼,笑笑道:“进去吧,饭要凉了。”
下山的路上,石头走在前面,没走几步便回头,忍着笑道:“这家伙眼神太利,不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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