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在亲自巡营吗?”
郑明珠问道。
萧姜巡营。
而安启和几个将军都在前帐议事,萧玉殊以亲王身份参事,已经几日了。
若无萧姜授意,安启也不敢让萧玉殊在旁。
不是什么好事。
那侍从愣了一下,不自然道:“是,娘娘。”
郑明珠抬起头,才发觉来送奏表的不是宫人,而是萧姜身边的亲信郎官。
是前些时日随萧姜进城的那二十几人之一,名叫巩士。
因是几年前以选拔工匠之名入宫的那一批,郑明珠对他有些印象。依稀记得做事还算妥帖,但没什么大才,便一直留在宫里。
触上郑明珠的目光,侍从埋下头,更低了些。
“下去吧。”
“是。”
夜深了,冷风吹起营中战旗。排列整齐的军帐中,忽有一簇明晃晃燃起刺眼的火光。
议事军帐失火了。
而守在帐旁的十几个侍卫,正是萧姜的心腹。
物冷天干的时候,这种情况不少见。巡营兵将瞧见失火的苗头,应对得宜,很快稳住火势。
“陛下,晋王殿下。此处不宜久留,先移驾吧。”
安启环顾左右,催促道。
来往运水的侍卫中,有几人动作迟缓,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在萧姜踏出大帐那一刻,几只袖弩齐齐射向帐门。
萧姜察觉到什么,偏身躲了过去。
“留活口。”
侍卫中的两三人突然拔剑冲过来,与巡兵厮杀着。几人抱着必死的心动手,巡兵投鼠忌器,一时不敢上前。
郑明珠得到消息赶到时,尚不知是萧姜的心腹侍卫出了问题。
身边随行的,依旧是萧谨华放归的那一批。
议事帐已被烧了大半,巡兵押着那十几个侍卫,连杨子休也没放过。
萧玉殊站在安启身旁,二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见杨子休被押着那一刻,郑明珠立刻意识到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只袖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射向帐前,众人来不及反应。
“当心!”
郑明珠扑攘在萧玉殊身上,连带着安启也跌坐在地。躲过了那几只致命箭。
事发突然,场面混乱。方才扑过来时,她的手臂撞上了压帐石。钝痛感传来,额前瞬时冒了一层冷汗。
看清身前的人后,萧玉殊连忙扶住郑明珠的身子,声音发颤:“明珠……”
“……我没事,放这二十几人回来,萧谨华果然没安好心。”
郑明珠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身侧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句:“来人!陛下受伤了!”
她愣住了,顺着声音和人群看过去。
只见萧姜正被巡兵搀扶着,他的衣襟被箭簇刺破了,汩汩鲜血自肩头晕出来。
他面色槁灰,一双瞳仁如从前没有复明时那般,空洞洞失了神采。像烧尽的灯,又留了撮非怨非憎的余烬,越过人群,死死盯着她。
四周的混乱隔了一层雾,触上这道目光时,郑明珠好似被拉进一个只有她和萧姜的世界。
无论是梦里的,真正经历过的。那些他们二人的过往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划动。
不知过了多久,郑明珠恍惚缓过神。
萧玉殊面露忧色,语气焦切:“还好吗?除了手臂,还伤到哪里了?”
她扶着额,在大帐四周扫了一圈。
巡兵将那二十几人押走了,萧姜也被搀扶着去了后帐。
方才萧姜站在暗处,她没看见他。
萧姜不是亲自巡营去了,为何会在这。这么想着,郑明珠也就问出来了。
“安大人有军情回禀,他便提早回来了。”
萧玉殊扶住她未伤的手臂,“先回帐里吧,太医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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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太医神色凝重,萧玉殊上前一步,问道:“伤势如何?”
翟太医扎好绷带后,叹了口气:“殿下不必担忧,伤得不重。只是一月内,娘娘不可大幅摆动手臂。”
需要静养。
萧玉殊点点头:“我来煎药。”
二人交谈时,郑明珠靠在毡榻上,心不在焉。
片刻后,萧玉殊察觉到她的异样,大致猜出一二。便蹲下身来,温声道:“箭簇擦过肩胛,他伤得不重。现在已经包扎好了。”
“……你若担心,喝过药后再去看他。”
“那就好。”
郑明珠木讷地点点头。
也许,她救错了人。
萧玉殊勉强扯起一抹笑,忍下酸苦,转身去煎药了。
郑明珠没去看萧姜,翟太医替萧姜把过脉后,回来道说无碍。
就隔着一座帐,她伤的是手,不是脚。
但她就是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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