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 贴在她唇边
满厅灯火下, 那只伸向她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曲宁心口一跳,乖乖把手放进了他掌心。
孟映淮握着她,径直越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走向厅堂最深处的上首。
那里设着一张常年空悬的紫檀大椅。王爷虽久病不愈,但每逢家宴,这位置始终供着,满府上下无人敢僭越半步。
可孟映淮却视若无睹, 牵着曲宁一路走过去, 云纹袍角擦过席边,在满屋子惊愕的注视里,他姿态自若地坐了上去。
戏台上的丝竹管弦戛然而止。
几位年长的家眷惊愕地半站起身,手里的杯盏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连串凌乱的脆响。
江叙湘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跟着起身,失声道:“翊之, 那是你父亲的位置。”
说着,她又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 回头安抚众人:“翊之刚回来, 还不熟悉……”
可孟映淮却往后靠了靠。
姿态懒散随意, 仿佛他本就该坐在这里。
他视线扫过那几个僵立的家眷, 以及案上丝毫未动的杯盘,语声平淡:
“既然诸位不想吃,那就撤了吧。”
席间只剩风声。
王府仆从和小厮们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妄动,目光隐隐往孟廷铮那边探去。
孟廷铮面色也沉了几分,面上却仍勉强稳着,低声道:“四弟离家许久, 府里的规矩只怕还不太熟……”
孟映淮却懒得再看众人第二眼,只微微抬手。
守在厅外的几名佩刀近侍立刻上前,径直将满桌碗筷撤下。
碗碟碰撞声中,孟廷铮的话被生生堵了回去。
孟映淮偏过头,眸光落在曲宁脸上,嗓音低低地问:“想吃什么,让膳房单做。”
戏台上的丝竹声,在堪称诡异的死寂中,又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不过片刻,几名近侍便端着新的膳食络绎而入,摆在上首的案几上。几样精巧小菜并一盏汤羹,皆是曲宁惯常爱吃的几样。
满厅家眷坐在席间,谁也不敢动筷。无数道目光压在上首,明里暗里皆往这边戳。曲宁被这样瞧着,背脊不免有些僵硬,手指也蜷了蜷。
孟映淮却仿若未觉。他拿起白玉勺,撇去汤羹上的浮沫,盛了小半碗,搁到曲宁手边。
“吃吧。”
瓷勺碰上碗沿,清清一声响,衬得众人呼吸更轻。
曲宁睫毛轻颤,垂下眼,没敢抬头看众人,只捏着汤匙,小口小口地抿着。
孟映淮低眸看了她一会儿,向后微靠在紫檀椅背上,抽出素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目光越过长长席面,落在伏跪在地的引路仆妇身上。
“二房的人?”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那仆妇却像被瞬间抽走了骨头,根本不敢辩驳半句,跪在青砖上连连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老奴只是一时疏忽……”
几声下去,她额头很快磕出血迹,孟映淮却并未喊停。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有长辈刚要开口,余光扫过佩刀近侍,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
磕头声混杂着丝竹声响回荡在席间,又过了良久,直到仆妇求饶声弱渐弱,连磕头动作都变得迟缓,孟映淮才随手将素帕随手扔在案上,淡淡地问:
“二哥觉得,该如何处治?”
孟廷铮的脸部肌肉隐隐抽动了下,被他架得不上不下。
这哪是问他处置仆妇,分明是把整只手都按到二房头上,逼着他当众把这事接稳。
满厅家眷都僵坐着,戏台上还唱着袅袅小调。
仆妇却早已失了力气,瘫软在地。
孟廷铮闭了闭眼,将眼底郁色压下。半晌,才沉声道:“李妈妈不懂规矩,目无尊卑。拖下去,责十杖,发卖出府,永不召回。”
仆妇瘫软在地,刚要告饶,还未开口便被人捂了嘴拖下。衣摆擦过砖地,窸窣一阵乱响,很快便被戏台上的锣鼓声淹没。
满堂家眷听着外头沉闷的杖责声,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几声闷棍落下,曲宁捏着汤匙的指尖轻轻一颤。
孟映淮垂眸,又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放进她面前的骨碟里。
“专心吃饭。”
·
宴席未至亥时便草草散了。
戏台上还唱着小调,水榭外灯火未熄,席间的人却已经一拨拨退了干净。
孟廷铮送走两位宗亲,脸上笑意刚淡下去,账房管事便追了上来。
“二公子,药铺那边又来催了。王爷下月的药单还压着没结,库里现银调不出,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管库房的小厮也跟着凑近,额上冷汗涔涔:“这个月的月例还未拨付,炭火单子也悬着。前几日定下的那批细炭,商行那边还在等回信。若安国公府这笔银子迟迟不到,夏末怕真要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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