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将奏折送到了艮岳。
不太客气,点名宗泽就是行事跋扈,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鹿鸣刚看到这里时,习惯性想要反驳一句:宗翁怎么啦?宗翁很好!
但奏折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这位河北的文官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要监管官员,自有朝廷,有陛下监管,陛下下诏,派老成持重的亲信去河北监军,那怎么监视大家都没意见。但你宗泽是什么人呢?你就给大名府的兵士派过去了,还派去真定府,去监视位置比你只高不低的宇文时中,你这么干置朝廷于何地,置陛下和太上皇还有长公主于何地啊?
你又置你的同僚于何地?怎么人家就一定得犯错,因此你一定要拿他们当贼防?其心可诛呀!
赵鹿鸣看完之后,又觉得这人说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可宗泽的人品她是知道的,不说历史上的评价,就说她在蜀中看到的小老头儿,有点倔,因此被人评价为孤直,不合群,但实际上是个很和气的人,不爱富贵。他很爱大宋,而且爱的不是虚幻缥缈的一个名头,他很在意治下生民的生活如何,很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如何。
因此要说宗泽一朝得权忽然变成大坏蛋,她是不信的。
虞允文此时来艮岳,长公主就将奏折给他看。
少年书生看完就笑了。
“宗帅此举,倒叫大家只记得骂他了。”他说,“我也收到过叔父的来信,说是多亏了宗帅,否则河北几路王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哪位同僚有意相求,不消说金帛贿赂,只要开口,便难以回绝。”
她顺着一想,就有些明白了。
“倒也不必……”
“军中有些流言。”王穿云说。
“什么流言?”
虞允文此时就不说话了。
宗泽要将骂名担在自己身上,理由可能有很多种。
他已经被攻讦排挤过许多次,他这一辈子都不怎么得意,现在他已经很老了,寿数有限,不在乎被骂几句跋扈。
可他很担心有些针对河北的攻讦——
“有人说,河北军不过一盘散沙,能拒敌于真定,全靠真定城墙高厚,殿下苦心布置坞堡,可坞堡坚城只能守一城不丢,守军站在城上,照旧要看金寇铁骑长驱直入,劫掠杀戮我大宋百姓。
“若要剿灭金寇,还要着落在西军身上。”
“谁说的?”
“传言是曲端。”王穿云说,“不过依我看,多半是有心人传出来的,但曲端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蛋糕还没做完,刚出炉第一批,就要斗起来了。
西军强势,对内斗死斗活,可对外时忽然又像是团结一致了——他们说,灵应军就那几千人,干不成大事,就没办法卷军功,他们自然最受长公主的信任,可卷不成军功,长公主就要给他们往别的赛道上卷。
看看,长公主这不是开始往江淮各州县布置祭酒了么?这就是灵应军的赛道呀!灵应军可以吃宗教这碗饭,抢不到西军的饭碗,大家没必要给他们使绊子,下黑手;
契丹人也很讨厌,契丹人比灵应军还多,军功卷得也挺狠,契丹人还有个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的家伙,说不定能爬床叫殿下收了当面首,可契丹人毕竟是异族,当个禁卫军是足够的,要想在大宋扎根,卷进枢密院,封侯拜相,那可想都别想!
灵应军和契丹军这两支殿下最信任的军队去掉后,剩下就是殿下在真定府拒敌完颜宗望的河北军了。
西军说:这群土包子还想跟咱们抢功劳吗?
他们也不是住在城外,与城内就内外隔绝,毫无联系了。
相反总会有人给他们吹吹风,汴京城这么大,长公主想杀光每一个反对她的人是不可能的。
风儿吹过来,说:“凭什么啊?只要是想抢咱们功劳的,就算是种家,又怎么样呢?那些河北兵,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连像样的军功都没有——殿下偏宠他们!”
殿下尤其宠那个叫岳飞的!
好吧,岳飞确实是有点功劳在身上的,可他也没有出身啊!不过是个相州的泥腿子而已,生得也不俊俏,脸上还有疤——殿下去看过好几次!
一看到他脸上的伤,殿下差点动手去捏他的眼皮!
那姓岳的竟然还装模作样地往床里躲!呸!也不知道殿下看重他什么!他也没有萧高六生得俊秀啊!
这些西军将领絮絮叨叨牢骚到最后,总要用一盅酒来收尾。
“且看看朝廷怎么论功!哼!”
听完王穿云的转述后,长公主说:“我有个想法。”
有内侍骑着马,从容不迫地进了西军的大营。
“请姚总管入艮岳叙话,”这个内侍微笑着说道,“安国长公主有事商议。”
姚诚换了一套衣服,收拾了自己的头发和胡须,确定仪表没有任何问题后,踱步出了军帐,骑马跟内侍走了。
留下了亲卫们窃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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