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七月,天气像是一下子就转凉了。
京城的妇人就要将纱质的衫子换一件绸子的,头上也可以裹起一块颜色鲜艳的帕子,这都是夏天时没有的福利,毕竟天气炎热时,头上总是又油又有许多汗浸出来,那帕子洗一洗就褪色,除非高门大户,谁家舍得常洗绸子呢?
长公主今年也难得,虽然硬撑着没选驸马——
没选驸马的理由有很多种,最名正言顺的是她要守孝,一定要守孝,一转眼的功夫,驸马的孝就快要守完了,这时候谁也不能惹她。
其次是有医官给她看过诊,说长公主虽然按当时来说不算早婚,可她并不像寻常贵女一样养尊处优十几年,她这南征北战的,又吃斋,高低得养一养身体,才好平安生育。
总之两种口风放出来,大家就暂且消停了一阵,一方面注意力放在从江浙回来的虞允文身上,小虞郎君走到哪都有长辈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
另一方面,大家也开始精挑细选,京城里不缺人样子,要一个刚烈能为长公主去死的不太容易,可此时的大宋也不是彼时的大宋,正常驸马一辈子也遇不到一次要替妻子去死的考验了,那要找一个宛宛类卿的也还不算困难。
虞允文回来了,交上了一份很让长公主和曲端满意的答卷,到底是江浙,还得是江浙,只要精耕细作,江浙就像是一块海绵,有数不清的工作岗位能塞进去数不清的人,长公主就感慨了一句:“包邮区就是强啊。”
过后还有人私下里偷偷问:“‘包邮’是什么意思?”
江浙地区的厢军裁撤掉之后,朝廷就又省下了一大笔的军费,曲端就又悄悄支棱起来了,也不喝夫人的药汤了,出门时还很有些意气风发的模样。
但虞允文在折子里写,他自己是没功劳的,功劳全在大家配合,既然江浙地区的官员可以忍痛割肉,那其他地区效仿一下,想来难度也不会太大。
这话说出去就有不少人偷偷骂他:“叛徒!”
骂完之后又要被别人怼,尤其是没钱的太学生们就说:“小虞郎君既不贪你们的功,更不以寸功挟持殿下,这是真君子,光明磊落,心性高洁,可同古之贤人比一比,你们竟还要诟病他,可见你们出钱的都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可耻!可耻!”
据说也有人私下里找虞允文聊了聊,不知道是哪一路书铺的幕后股东,拿出了几本书给虞允文看,都是京城里新出的,还有一本连载很受欢迎,叫梁宣徽拿去当戏本子,那书里的男主也是个清白书生,年少时很受长公主赏识,后来还领兵作战,一边殴打金人一边搞基建,偶尔还能搞死两个政敌,称得上是东华门的全能选手。
到这里不出奇,出奇的是里面夹杂了大量对长公主的思念,怀念,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在月下吟诗,又在月下吟诗,还在月下吟诗的情感。
虞允文就问:“怎么都在月下?”
热心群众说:“那叫人改改,改成月下、晨曦、江边、山顶怎么样?”
虞允文将书翻到最后,看到自己垂垂老矣还在怀念已经仙逝的长公主,他说:“殿下有上天庇佑,一定比我活得长久。”
热心群众说:“你这分明比书里还情深些,就不要死倔了!你再倔下去,那般小人得势了!”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萧高六的坏话,全京城的男人都说他坏话,女人则选择性地说,虞允文没听,正好艮岳的使者来找他,他就跟着走了。
留下热心群众在后面说:“你得卖些力气呀!争呀!抢呀!李相公为你挨了多少骂呀!”
虞允文进了书房,就看见李世辅和萧高六都在。
他很镇定自若地又左右看看,王善也在,韩世忠也在,虞允文就没来由地放心了。
长公主的脸色很严肃,她说:“北边有消息传过来,完颜杲死了。”
北边的天气比汴京更冷。
中午时候似乎还能穿一件纱衣,可到了夜里,树叶上就有了白霜。
完颜杲最近恢复得很好,他能拄着拐杖,慢慢地行走,因此听说了边境上有些龃龉,他就想要自己上马,表示能够参与政事。
有人劝他,被他很粗暴地骂了,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他是女真人的谙班勃极烈,不是什么智者或是萨满,他要是连上马杀敌的本事都没有了,活着还做什么呢?
他还无意间听到道士僧人们说起有些药的确可以让垂垂老矣的人也能上马杀敌,这位性情暴烈的女真宗室先是出钱要买这种药,在被拒绝后又用鞭子代替了购买。
最后他终于成功地骑上马了。
他说:“咱们大金打下这江山才多久,可眼下处处危机四伏,我须得振作起来,我得时时盯着那南朝的小公主——”
那马儿也很乖顺,带着他出门跑了一圈,在上京的街头,人人都看见了他骑马,人人都在欢呼,他稳稳当当地跑回了府门前,在下马时一脚踩空,头朝下就摔在了地上,再也没醒过来。
到了夜里,这位老人就病逝了,带着他纵马时的快活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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