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执问道:“他现在还是不太喜欢吃蔬菜,您有什么办法吗?”
“有,那就是接受他不喜欢吃蔬菜。”女人转过头,笑着问道:“反正你和我一样有其他办法的,对吧?”
“嗯。”
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分钟,两人到了特殊儿童之家。
这里很小,从大门进来,只有一栋教学楼。
季砚执不知道时间,但似乎正是上课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两三个路过的老师。
女人带着他走到一处贴着向日葵的教室前,隔着窗户偷偷地朝里面看。
“那个,穿枣红色羽绒服外套的,看到了吗?”
季砚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小小的一团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头上戴着衣服上的帽子,帽子上有一对明黄色的小鹿角。
他眸光轻晃,感觉自己分明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是您给他买的衣服吗?”
“嗯。”
“他穿着很可爱。”
女人挽起唇角,视线一直看着小红团子,眼睛却渐渐红了:“他很不喜欢自己原来的名字,我想好了,以后就让他跟我姓季,就叫……”
“季听。”
季砚执心脏骤然空了一瞬。
仿佛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忽的抽离,悄然的失重感从他的脚腕漫了上来,周遭的色彩缓缓褪去,直至女人也变成了黑白的光影。
眼中的画面急速倒退,却停在了他目及之处的地方。
他看着女人在门口等着放学,一大一小默默地走出了学校,最后停留在红灯前。
女人鼓起勇气转过身,蹲在了那个小男孩面前。
她问他:「你想不想……跟我回家?回我们的家。」
小男孩始终垂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动。
女人不免失落,可仅仅只有一瞬就又弯起了双眸:“好吧,不愿意的小朋友也有肉包子吃,等吃完……”
就在女人站起的一瞬间,小男孩抓住了她的衣摆。
女人蓦地僵住了,她眸中迸发出巨大的光彩,开口时却依然小心翼翼:“你愿意,是吗?”
小男孩很慢很慢地仰起脸,忽然间,季砚执感觉自己的衣角一沉。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愿意。」
爆炸重演
某种震颤从季砚执的心底深处漫了上来,喉头被挤压的发酸,像被浸透雨水的棉絮堵住。
他屏着呼吸蹲下身来,就在他要去拉那只小手时,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了。
季砚执的手指痉挛般地颤了下,巨大的恐慌迫使他站了起来,可就在脚跟触地的瞬间,眼前出现了成片的墓碑。
月光像凝固的汞液流淌在墓园里,青年季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就像一柄青灰色长刀。
过了不知多久,沙哑的嗓音打破寂静:“抱歉,你们可以离开吗?”
国安局同志的脚步声消失在最后的台阶上时,某种机械性的挺拔终于从季听的肩头卸下,却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的支撑。
露水顺着碑文往下爬,洇湿了「季明华」华字的最后一竖。季听的目光沿着那道水痕游走,瞳孔里结着比月光更加透明的晶体。
季砚执就站在不远处,雪夜的风卷起他的衣摆,明明不该有感觉的,他却感受到了那股寒彻的夜风刺进了季听的骨头里。
可季听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绷紧了下颌,直到尝到铁锈味的血丝从牙龈渗出。
季砚执心痛如绞,他无数次想要靠近季听,哪怕只是陪着他站在那里也好。可直到晨雾泛起,他仍旧被定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季砚执听见季听喉间发出一道幼兽般的呜咽。这个濒临失控的尾音被强行折断在晨风里,化作白雾消散在墓碑基座的青苔上。
从姑姑的墓前回到基地后,季听身体里的某部分好像消失了,随之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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