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索着文既白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好好吃饭。周骞的电话忽然打进言聿的手机。
文既白的旧房间门上被泼油漆,这件事本身其实还在言聿允许的范围内。那间房已经空出来,楼层监控、安保和人手全在,泼油漆只会让事态在可控范围内继续升级, 而不会真正伤人。
“刚才最新一段监控里, 她手里不只拿了油漆。”周骞呼吸有些急, 似乎是在快速走动, “还有刀。”
言聿手里自转的钢笔在指间停住, 半秒后被他放回桌面。
“人现在在哪儿?”他问。
“还在酒店附近转。”周骞说, “在找机会往楼上混。我们的人盯着, 但她情绪明显不正常, 疯疯癫癫的,刚才装扮成酒店清洁阿姨, 帽子口罩都换了。要不要让人制止她?”
言聿已经站了起来。
起身一瞬, 左边骨盆和腰腹那一圈磨破的伤被接受腔边缘狠狠随着动作撕扯,痛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右腿知觉也像覆着厚玻璃。他只一手匆匆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另一只手去够手杖,声音已经冷得没有温度:“文既白还在片场吗?”
“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周骞答。
随即周骞看到了另一只手机的消息, 语气有些慌张:“言总, 安保公司的人说把人跟丢了。”
监控画面拍得并不清楚, 走廊灯光昏, 摄像头像素也一般,只能看见那名私生帽檐压得很低,站在酒店外侧的消防通道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还有一把被她藏在外套下面的刀。
言聿手指倏地一紧。
那是他亲手安排的监控,是他允许事态在这里往前走一步的。可当画面里又出现那名私生掏出匕首的样子时,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文既白和徐其言是否藕断丝连已然不再重要,文既白不能受伤。
言聿后知后觉,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放任。
酒店外布了人。
夜里风冷。周骞安排的安保人员守在几个出入口,警方也有便衣散开。可即便这样,仍旧没法彻底杜绝意外。那私生像疯狗一样窜得极快,谁都不知道她会从哪一个转角突然冒出来。
文既白结束拍摄回酒店时,安宁和李想陪着她,几个人进门前还有说有笑,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经到了距离她们只剩半层楼的地方。
言聿赶到文既白昨天才和自己交换的套间时,电梯正往上升。
他已经没有等更稳妥的安排,匆匆叫了所有人赶到顶层套房。他把手杖拎了起来,踉跄硬撑着走进电梯。
私生已经绕到了走廊尽头,手里的刀在灯下闪了下。她看见文既白和李想往房间方向走,整个人像突然被什么点着了,冲出来的速度快得惊人。
言聿到达,电梯门开。
他看到走廊尽头私生的身影,心脏骤停。
下一秒,他已经连手杖都下意识往旁边一甩,整个人几乎是姿势扭曲地往前冲了出去。
完全凭着意志和肾上腺素本能往前砸去的爆冲。
左边的假肢根本跟不上言聿这种疯狂的发力方式,骨盆一带的伤口被接受腔边缘死死碾着把血肉重新撕开。右腿因为失去知觉控制不住,脚下险些打滑。
言聿无暇顾及,目眦欲裂。
言聿站在左边,私生站在右边,文既白在中间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却被朝自己狂奔而来面色扭曲的言聿吓了一跳。
暗金乌木手杖被扔在地上,手掌死死扒着墙,骨节和掌根都磨得生疼。冲去时,上身因为失衡而明显前倾,步态狼狈和扭曲。
文既白下意识往前小跑两步想接住摇摇欲坠的言聿:“言聿,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文既白身后女人尖利到变调的声音就穿透了整个空间。
“去死——!”
一嗓子像破空撕裂的布匹。
文既白没能回头追溯声音的来源,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深色影子猛地朝自己撞来。她甚至还没听清身后凄厉的呐喊,那人已经用一种极度蛮横的力道把她死死压进了怀里。
言聿整个人都压在文既白身上。肩背、胸膛、手臂一层层把文既白兜住,把她整个嵌进自己怀里。
文既白被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往后一退,后背碰到墙,鼻尖和额角全抵进他的西装里,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瞬间只剩下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鼻尖撞进大衣外套里混着冷意与药味的气息,下一秒耳边是他胸膛里炸开一样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失控,重得发颤,仿若下一秒就要撞碎胸骨。一下一下,全都砸在文既白的耳朵。
她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言聿抱着自己的手臂绷得发硬,肌肉和骨骼都在不受控地发力,像恨不得把她整个镶嵌进自己身体里。
很不是他的风格,一点不温柔。
文既白被吓了一跳,听见那道近在耳边的声音:“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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