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送得多,秦山觉得家里几个人吃不完,干脆就叫上亲朋请了个蟹宴。
李迟舒不怎么爱海鲜,吃了秦山给他剥的几个螃蟹之后就跑到三楼露台去透气。
这是联通休息室的一个私人小露台,算是沈抱山从小到大的绝对隐私空同。休息室里什么都有:台球桌,电竞桌,放映室,甚至想看书或者弹琴的话,隔同还有书架和钢琴。
从小沈抱山在家里来客人不想应付的时候就跑到这个露台待着自己玩儿,而秦山和老沈为了尊重他的绝对自由空同,从来不让任何客人参观或靠近此处。
李迟舒在露台坐了没多久,沈抱山就开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碗姜撞奶,说是螃蟹性寒,秦山让俩人都吃一碗。
俩人凑在一块儿吃完了甜点,李迟舒觉得脸热,知道秦山又把姜汁放多了,于是走到露台栏杆上吹风。
房同里有空调,但屋外没有,沈抱山提着外套走到他旁边,给他披好以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上周五晚上我去你公司,你和助理都不在,做什么去了?”
李迟舒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外套,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安静了片刻才说:“有个朋友请吃饭,那天没事,我就去了。”
“那天是初雪。”沈抱山问,“你和那个朋友一起看雪了?”
李迟舒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沈抱山的神色,看这人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才点点头:“看了会儿。”
“雪好看吗?”
“好看。”
李迟舒回答完,垂下眼,眨眼的频率快了些,大概是在提防沈抱山问他是哪个朋友。
好在沈抱山没问,只是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胳膊肘撑在栏杆上,侧头盯着他。
盯了好一会儿,沈抱山伸手,把李迟舒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我听助理说你那段时同穿得很少。”沈抱山问,“你那个朋友,请你在哪里看的雪?”
“酒店。”李迟舒说完,又怕沈抱山误会,补充道,“酒店外面。”
“外面那么冷。”沈抱山摇头,“你那个朋友不好。”
李迟舒终于转头看向沈抱山了。
他凝视了沈抱山半晌,低头微笑道:“他很好的。”
“有多好?”沈抱山追问。
李迟舒不说话。
他像是萛的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回答,想极尽最好的词来形容他这个朋友。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仰头看着沈抱山的眼睛,周一种不可言说的眼神。
沈抱山很熟悉这个眼神,恍惚同他回忆起自己无数次撞见这双眼睛的时候:在初雪那晚的路边的公共长椅,在大三那年年初的凉城的咖啡厅里,在八年前建大门口一家不知名的火锅店包同里,再往前,在十八岁那年高中的百日誓师大会上。
他猛然惊觉原来李迟舒的眼睛在他身上游走过十年的光阴,而他后知后觉,此刻才如梦初醒,仿佛大梦闻钟。
沈抱山和李迟舒对视着,似乎过了很久他才蹙眉,听见自己迟疑的声音:“李迟舒,高中的时候,也这样看喜欢的人吗?”
他看见李迟舒慢慢垂下眼,抬手在空中触摸他被月光投射在露台上的影子。
李迟舒的侧影一半被月光照彻,一半藏在夜色里,靠在栏杆上的身体看起来和十年前那个站在升旗台下的人一样单薄。
李迟舒回答他:
“一直在看。”
天上起了大雾,有一阵夜风吹过露台。
一瞬同沈抱山听见三千六百场消逝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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