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云屏无奈道:“……近乡情怯、近情情怯。”
秦嵬笑起来:“对,是这词儿。我虽没有什么家乡可言,但我却知道,这世上总有人会让你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时就好像到了家乡,是不是?”
沈云屏又垂下眼,将秦嵬的伤口包扎起来:“是。”
“所以你迟早都会去见他的,因为人总要回家。”秦嵬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无家可归要更伤心的事情了,至少你还见得到他,还回得去。”
沈云屏只觉当头一记重锤,忽地更加难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死”必然让熊瞎子十分伤心,却毕竟不是熊瞎子本人,无法想象这伤心究竟有多重多沉。
沈云屏脱口道:“若是死人复活,你——”
“我已非三岁孩童,哪里还有这种幻想。”秦嵬笑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手也从沈云屏头上挪开,“最初那几天,我的确日夜希望死人能转活,但我后来学到了一件事情。”
沈云屏口中干涩:“什么事?”
“就是直面死亡,承认死亡,接受这世上自己再喜欢的人也会在泥下化为枯骨,”秦嵬平静道,“因为那样心才会硬起来,我拿起刀的时候,就已学会了这件事。这十几年里,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云屏终于知道熊瞎子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在什么地方。
当年那个还会和他畅想日后共闯江湖的少年,已不再是会轻信任何人的孩子了。
十几年刀头舔血的生活,已将他的肌肉骨骼塑造的更结实,结实到足以层层包裹,守住他心里那块儿坟地。
而沈云屏也终于理解了秦嵬之前的那句话。
当你知道你的好朋友身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改变时,你只会觉得伤心,因为在他经历那些足以令他扒层皮的痛苦时,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为秦嵬包好伤口,又为他穿好衣袍。
“所以你会去见你的朋友吗?”秦嵬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问道,“我想他一定也很想你。”
沈云屏看着他:“会,我会为他备上最好的酒菜,我们将会有很多的话要说。”
马车外,已有热闹人声传来。
又行不久,马车终于停下,卫四地的声音在外响起:“楼主,我们到了。”
车内二人先后脚下车。
车外天光正亮,秦嵬仍觉得有些目眩,却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以手遮在眉骨上,以刀撑地下了车。
他在地上站稳,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镇中街道,虽算不上繁华,却也行人不少,两侧商户门面敞开,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尽管已换了马车,但沈云屏一路仍旧注意行踪隐秘,此刻如此正大光明地进入镇子,又在街道上停留,令秦嵬略感吃惊。
但他的吃惊很快就平静下来。
因为他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找什么?”沈云屏交代完了事情,转头看他,温声道,“是不是在找‘楼’在哪里?”
秦嵬眯着眼,看向两侧进进出出的商家老板,笑了起来:“原本是的,但现在我已找到了。”
沈云屏看着他,眸中已有许多高兴和欣赏:“我知道你会找到的,你总不会叫我失望。”
来往商贩行人,步态身姿尽管已做了掩饰,但仍会在拐弯跨门槛时有些许破绽,这破绽足以瞒过许多人的眼睛,却逃不过秦嵬这个半瞎——因为他靠的是听。
这整条街的人都有相当不错的轻功底子。
因为这整条街都是暗楼。
卫四地在旁边等两人说完,才拄着拐上前道:“楼内已备齐了一应用品,请二位好好歇息。”
这条街就是沈云屏的后花园。
而街上最僻静的一处“林宅”,则是沈云屏的卧房。
宅子由一林姓生意人盖起,这两年家道中落,大门难免显出几分颓败,也正因没了钱,所以林老爷少了许多为财而来的朋友,清净得很。
这是外人稍一打听,就一定会知道的事情。
但只有进得门内,才知其中舒适绝不输于裘家的千般园。
秦嵬自己慢慢地走着,还有余力抬手摸摸担忧的封家两兄弟的脑袋,他虽面有病容,但神采已又是一个刀客该有的模样,同沈云屏一道跨进宅内。
“现下房间就十分富裕了,”卫四地道,“秦大侠的那间,专程叫人安置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百灵鸟表情难看地奔来,不等卫四地询问,就窜到他身边儿,在卫四地耳边耳语几句。
卫四地脸上变颜变色,沈云屏瞥他一眼,再扭头看向秦嵬。
“来个鸟带我去房内,”秦嵬笑了笑,“再端些吃食来,还真有些饿了。”
他一向不问八方楼内的事情,也绝不会让沈云屏为难,提着刀慢悠悠地跟在一年少的百灵鸟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远远还听得那年纪小些的百灵鸟激动地同秦嵬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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