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秀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进嘴里,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她都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真是因为明白,才更加疑惑。
苏清晚刚才那一番话,不急不慢,像是在办公室里跟下属布置工作,又像是在会议上做总结发言。
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聊天,是有结论、有依据、有时间节点的陈述。
排水系统老化、管网欠账、财政预算、下半年启动改造,这些词从一个家长嘴里说出来,周玉秀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家里也有在政府上班的亲戚,她姑父就是街道办的,每次说起工作上的事,不是叹气就是骂人。
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笃定地说出“今年财政预算里专门列了这一项”这种话。
她抬起头,偷偷看了苏清晚一眼。苏清晚正端着碗喝汤,动作不急不慢,勺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看上去跟普通家庭妇女没什么区别。可她说的话,又不像普通人。
“玉秀。”苏清晚放下勺子,看着她。周玉秀连忙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
苏清晚问:“你们那边,下雨天积水很严重?”
周玉秀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嗯,每次下雨都要积水。像这次这种大暴雨,整个巷子的路能全淹了。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最深的地方,能到——”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腿,“这儿。”
苏清晚“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她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嚼着。
周玉秀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清晚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你们慢慢吃。”
她看了晨曦一眼,“晨曦,照顾好玉秀同学。”晨曦点点头。
苏清晚转身上楼,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很稳。
周玉秀听着那脚步声一级一级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过头,压低声音问晨曦:“晨曦,你妈妈这是怎么了?”
晨曦正在夹着菜,头都没抬:“没事儿,她这是想到工作上的事了。”
她把排骨放进周玉秀碗里,“你吃,王阿姨做的排骨,可好吃了。”
周玉秀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
她想起自己姑父说起工作上的事时,不是拍桌子就是摔杯子,从来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饭、说一句“你们慢慢吃”、然后上楼。
第二天早上,周玉秀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有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儿。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晨曦还在睡,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周玉秀没有叫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餐厅里,王阿姨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煮鸡蛋、小花卷、咸菜,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晨曦和晨光已经坐在桌边了,晨曦在剥鸡蛋,晨光在喝粥,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
周玉秀在晨曦旁边坐下,接过晨曦递来的鸡蛋,说了声谢谢。
她刚咬了一口,主卧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很高,肩很宽,腰板挺得笔直,军装上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很短,脸型方正,眉眼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玉秀嘴里那口鸡蛋差点噎住。
她没见过穿军装的大人,更没见过穿军装、戴着肩章、气势逼人的大人。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住。
晨曦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江朝阳走到桌边,在晨光旁边坐下,伸手拿了一个花卷,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晨光,一半自己拿着。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才说:“昨晚回来的,你们睡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浑厚,嗡嗡的,在胸腔里共鸣。
晨光接过那半个花卷,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含含糊糊地说:“爸,你今天送我们上学呗。”
江朝阳看了他一眼,说:“行,慢点吃,别着急。”
晨曦给江朝阳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说:“爸,这是我同学周玉秀,昨天来咱家住。”
江朝阳看了周玉秀一眼,点了点头,说:“你好。”
周玉秀连忙抬起头,“叔叔好。”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江朝阳没再说话,低下头喝粥。
周玉秀埋头吃饭,不敢抬头看晨曦的爸爸,她觉得江叔叔比他们老师都还吓人,连头都不敢抬了。
她以为“当兵的”就是穿迷彩服、在泥地里打滚的那种,没想到气势这么足。
江朝阳喝完了粥,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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