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8章 弯月亮
&esp;&esp;裴月明的声音中，有极淡的疲惫。
&esp;&esp;铁锈般的一丝血腥味。
&esp;&esp;在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中，本不该有任何人能察觉到。
&esp;&esp;但，迟邪立刻回过神来。
&esp;&esp;低头看去，鲜血正顺着裴月明的手背淌下，浸过苍白的手腕，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草里。
&esp;&esp;迟邪猝然松开了交握的手。
&esp;&esp;他眼前一晃，那些绚烂的光彩瞬间黯淡。他顾不上这些，当即翻出随身的医疗包，拉过裴月明的手，消毒、按压、包扎。
&esp;&esp;等绷带一圈圈缠好了手腕，迟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esp;&esp;他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这样了。”
&esp;&esp;裴月明没有应声。他的脸色苍白，不知是爬山累的，还是因为仪式。
&esp;&esp;迟邪盯着他，喉结滚了滚。
&esp;&esp;他本想再讲些什么，最后只是叹气：“坐着歇会儿。”
&esp;&esp;两人坐在长草间，坐在月色下。
&esp;&esp;迟邪还能看到那些景象。
&esp;&esp;通天的柳树，游弋的巨鱼，可它们已经模糊了，只剩光彩与轮廓。仪式的作用正在飞速消散，很快，他就再看不见它们了。
&esp;&esp;到底是借来的视野，只如昙花一现。
&esp;&esp;可是，见过了，就连同今夜手指相扣的温度，再也无法忘怀。
&esp;&esp;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衣衫。
&esp;&esp;迟邪脱下外套，披上裴月明的肩头。
&esp;&esp;那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包裹住清瘦的身形。裴月明没讲话，紧了紧它。
&esp;&esp;迟邪双手向后一撑，仰头望着逐渐消散的幻景，忽然笑了：“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esp;&esp;“什么？”
&esp;&esp;迟邪还是笑着：“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把世上所有异常都杀光。”
&esp;&esp;夜风拂起他的黑发。
&esp;&esp;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人侧脸，继续讲：“那时候不懂事，太狂妄。后来是你让我改变了想法。”
&esp;&esp;“因为我？”
&esp;&esp;“是啊。”迟邪看着远方的柳树，“第一次听你说，有些异常是友善的时候，我还挺不敢相信。后面是刚好听到，你和别的夜狩谈起这件事。”
&esp;&esp;那时候，还是少年的迟邪刚加入夜狩，又完成了一次狩猎。
&esp;&esp;那是一场恶战。他青涩生疏，激战的最后，敌人力竭，他的荆棘也不受控地暴乱。
&esp;&esp;他以野兽般的凶悍扑向敌人。
&esp;&esp;双方在泥尘中翻滚、搏杀，不死不休。痛感麻痹了，感官迟钝了，剩下的只有本能，迟邪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拳，只记得每一次拳下都有骨骼的爆裂声——这声音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esp;&esp;怪物的骨头碎了，仍在抽搐。他反手一抓荆棘，狠狠勒紧了它的脖颈，硬生生勒死了它。
&esp;&esp;所有人都说，他赢不了。
&esp;&esp;可他赢了。心跳得很快，掌心血肉模糊，一双琥珀色眸子亮到惊人。
&esp;&esp;独自回程时，迟邪遇见了裴月明。
&esp;&esp;那人依旧被众人簇拥。城外有他刚杀死的巨兽，他还是眉眼清朗，一尘不染。
&esp;&esp;犹如云端之月，与狼狈的迟邪截然不同。
&esp;&esp;迟邪远远看了一眼，打算走开时，听到裴月明的声音：“……它们并非不可战胜。”
&esp;&esp;迟邪站定脚步。
&esp;&esp;他将满是血污的手藏到了身侧。
&esp;&esp;到底是少年人，心高气傲，怎么也不想在那个人面前露怯。
&esp;&esp;裴月明：“它们比我们更早降临这世间，有些掌控时间、横渡虚空，有些从未被战胜。但我们也能以自己的方式探索一切。”
&esp;&esp;他的眼睛很亮，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esp;&esp;“分享知识，创造理论，文明是我们共同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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