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修车赚的?”
陆灼把目光移向操场。
“有些是修车,有些是洗车,有些是老板抠门我抠回来的。”
沈听晚盯着她。
陆灼扛不住,补了一句。
“没偷没抢没卖身。道德审核通过,沈老师可以盖章。”
沈听晚拿笔的手停在半空。
她们冷战过,争吵过,又在汽修厂门口沉默着和好。谁也没正式道歉。
陆灼没有说“我那天话重”。
沈听晚也没有写“我不该替你定义”。
她们只是恢复了纸条,恢复了晚自习后一起走一段路,恢复了陆灼把课堂重点抄给她,沈听晚把汽修基础书籍里难懂的图画给陆灼标注出来。
有些关系的修复,靠的不是一场漂亮话。
是下一次她伸手时,对方还在。
烟花第一声升空时,沈听晚没听见,只看见所有人抬头,天幕亮了一下。
她打开助听器,爆裂声被机器压成失真的闷响,夹着电流底噪,扎得耳后疼。她很快关掉。
陆灼看见她动作,摘下脖子上的降噪耳机,左边耳罩裂缝已经被黑胶带贴好。
“修过了。丑了点,但能用。”
沈听晚接过,戴上。
陆灼把右边耳罩留给自己,两人肩膀挨着,中间隔着铁盒。
烟花光照下来,铁盒里的电池包装亮一下暗一下。
沈听晚写:
“北城很远。”
陆灼看完,点头。
“嗯。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硬座能把腰坐出工伤。”
沈听晚写:
“你会留在南城吗?”
陆灼没立刻答。
她最近干活到很晚,老板提过一嘴,说北方有车队缺修理工,钱多,但累。陆灼当时没应,也没拒。
她不能把没定的事拿出来吓沈听晚。
高三最后一天,沈听晚该拿着这盒电池去北城,不该替她操心黑车队和地下车库。
陆灼拿过笔,在便签上写:
“先修车,先赚钱,先把自己养活。”
沈听晚看着“先”字,一连三个,心里发沉。
她写:
“那以后呢?”
陆灼把笔转了一圈,右手比以前稳了很多。
“以后再说。人生又不是志愿表,非要六个平行选项填满。”
沈听晚被她这句逗得眼尾弯了一下,眼泪还挂着。
陆灼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擦掉。
“去北城,别回头。等你成为最厉害的医生。”
沈听晚低头写:
“那你呢?”
陆灼看着那行字,操场上又一朵烟花炸开,亮色从她脸上扫过去。
她露出一点虎牙。
“等我把自己修好,也把我的车修好。”
沈听晚的笔停住。
她把纸笔放到一边,倾身抱住陆灼。
陆灼的工装外套上有薄荷糖味和机油味,混着夏天晚风。她的肩胛骨比以前更硬,手臂绕过来时,掌心还带着没洗掉的粗糙颗粒。
陆灼起初还想吐槽一句“同学们看着呢”,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她把沈听晚抱得更紧。
看台下面,班里同学在喊谁谁谁合照,纸飞机从她们脚边滑过去。有人回头看见最后一排那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很快转回去,假装没看见。
沈听晚把脸埋在陆灼肩上,肩膀起伏得厉害。
陆灼贴着她耳侧,明知她听不清,还是放慢口型。
“沈听晚,别为了我留下。”
沈听晚抬头。
陆灼继续说:
“我也不为了你停下。”
沈听晚看懂了。
这句话比“别走”疼,也比“留下”贵。
她拿起笔,在红色便签上写。
“每天发消息。”
陆灼点头。
“能发就发。”
沈听晚盯她。
陆灼改口。
“行,每天发。老板把我埋车底下,我也从排气管给你发。”
沈听晚写:
“不许乱说。”
陆灼笑了一下。
“管得还挺宽。”
烟花一朵接一朵,毕业歌换成了校长讲话,操场上的人群开始往主席台前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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