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尸体、这些非人的人。
&esp;&esp;考虑到克里斯琴的宵禁如此严格，那想必是清晨时分。
&esp;&esp;有的更早一些，想必是火灾蔓延的不幸时刻。等到人们发觉的时候，说不定死者的尸体都一道烧成灰了，得从那些粉末与灰烬之中寻找熟悉的痕迹；但他们倒是不必担心，自己凄惨的死状会使多年后的市民仍旧津津乐道。
&esp;&esp;有的更晚一些，因为他们没有遭遇悲惨又彻底的火葬，而留下了自己扭曲的丑陋的苍白的尸体。他们的鲜血都流光了，淌到床褥的每一根棉丝里头，或者浸到地板缝隙的每一粒灰尘里头，或者弥漫在房间里的每一缕空气之中。
&esp;&esp;人们吃惊地发觉，死亡留下了一堆血肉，而人生却一无所有。
&esp;&esp;——谁杀了他们！
&esp;&esp;天色微熹的时候，这些贵族的仆人们就开始惊慌。天色朦胧的时候，马夫们耐着性子安抚那些等候主人的烈马。天色大亮的时候，警探们打着哈欠上班、却迎来了一个又一个震动全城的死讯。
&esp;&esp;“什么？！他死了？”
&esp;&esp;“这个也死了？”
&esp;&esp;“……还有这个？！”
&esp;&esp;“你干脆就说谁还没死吧！咱们顶上的贵族老爷——有谁还没死？！”
&esp;&esp;其实没死的人多着呢！女士们、先生们、诸位市民，其实没死的人还多着呢！可千万别惊慌、别害怕。
&esp;&esp;因为死去的只有菲尔丁家族的血脉，或者沾染了菲尔丁家族血脉的人——冤有头债有主，不必屠戮无辜；哪怕他们已经屠戮无辜。
&esp;&esp;政务署的那位署长就没死。但这是因为他身处政务署，同时与菲尔丁家族的血脉并不亲近。
&esp;&esp;而他相熟的几个亲戚却死了，类似情况的家族也是死了好几个，还有好几个重伤的；只是血液一直流淌，流淌、流淌，像是要汇成一条河、像是要点燃一把火。
&esp;&esp;猩红的光闪烁在城市的尽头，让人们分不清那究竟是如常的日光，还是暴烈的火光。
&esp;&esp;人们还没忘记前几天报纸上的那篇檄文，但人们也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快就成真了。当他们起床迎接这一天的克里斯琴的时候，他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我还在梦里吗？”
&esp;&esp;果真有人以为这是一场白日梦呢！若说那些贵族老爷作恶多端，这的确不算错话；但多少人还等着贵族老爷们施舍一笔口粮，亦或是交付一笔金钱，用以自己的人生与生活呢！
&esp;&esp;唉，他们怎么就死了呢！死得这么痛快这么果断，像是从来没活过一样！
&esp;&esp;可政务署和警局没时间想东想西的。很明显，这是一桩神秘侧的大事件。而死亡就是死亡，一个好人的死和一个坏人的死，在命运面前也是同样公平的存在。
&esp;&esp;因而他们必须寻找凶手，仅仅只是为了——死亡本身。
&esp;&esp;……乔纳森·哈特浑身染血，单膝跪在垂死的琼·赫德面前，目光几近颤抖。
&esp;&esp;那受诅咒的孩子或许是残存了一丝怜悯，亦或者是将最多的怨恨释放给了外人，所以还给自己的母亲留下了短暂的苟延残喘的时间。琼·赫德唇边溢出鲜血，但也勾勒微笑。
&esp;&esp;平静的清晨、平凡的白昼。菲尔丁家族的宅邸蕴藏了过往五百年的寂静与厄运，终于在这一夜的光阴之中，断绝了自己全部的血脉与传承。
&esp;&esp;克里斯琴收获了一场“奇迹”。
&esp;&esp;多少年来，人们以为克里斯琴积重难返。这座城市或许也将收获与法涅斯王朝相似的命运：许多不幸又无从反抗的灾厄、许多沉重与混乱的黑暗、许多为所欲为的家伙们，全都压在凡人的头上。
&esp;&esp;因而这座城市也会慢慢落魄、也会慢慢褪色，失去自己曾经享有但往后不再享有的荣誉。这是一座人造的城市，出现在了它原本就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esp;&esp;但克里斯琴既然出现了，那往后也将永远存在。克里斯琴不会动摇，只是与无数旧的人道别、再与无数新的人相逢。
&esp;&esp;琼·赫德或许不是那个撕碎假面的人、也或许不是那个带来希望的人，她或许是个心狠手辣、偏激自私、疯狂残暴的人。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她为克里斯琴扫除了一些弊病。
&esp;&esp;她杀死了一些——很多——人。
&esp;&esp;那是一群人，一群不同也相似的人。她也身在这一群人之中，却也如同其他人一样，同样抬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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