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巷子里沾在自己裤子上的五瓣小花,以及被奚湜的善良和眼泪唤醒的一点活的念想。
他当时大概是在急救车上笑过一声。
负责抢救的医护人员登时如临大敌,面露紧张神情。
他只好在喘息中冷静而礼貌地安慰:“不是颅脑外伤,脑子没问题。只是想到了一点值得欣慰的事情,别紧张。”
林佑鹤只有在急救室的当天晚上是老老实实听医嘱的。
隔天转进单人病房的第一时间,林佑鹤就开始在医护人员敢怒不敢言的欲言又止中打电话、查资料、找长辈们托关系咨询转学的事情
愣是拖着伤体在傍晚前整理出一份资料托人送去奚湜家门口。
他希望骤然失去亲人的奚湜在鼓起勇气继续生活时,能少一些迷茫和困顿。
第三天下午,林佑鹤出院。
他去了趟陈麟田的办公室。
那天陈麟田因为奚湜的事情被叫去校长办公室训话去了。
走得应该很急,珍惜的名牌钢笔都没来得及盖笔帽。
林佑鹤在办公室里把玩着拆掉微型录音设备的钢笔坐了一会儿,然后等到了骂骂咧咧归来的陈麟田。
林佑鹤的视线从尖锐的笔尖上慢慢挪到陈麟田心脏的位置。
陈麟田不知道自己两次和死神擦肩而过,还在暗骂自己倒霉,对林佑鹤笑时眼睛里还有收不住的戾气:“最近倒霉的事情多,你看,都没怎么顾得上照顾你。”
林佑鹤起身:“陈老师,我是来道别的。”
听陈麟田道貌岸然地说完一堆废话之后,林佑鹤彬彬有礼地欠身,说以后有机会和陈忱一起回国再来拜访。
陈麟田连声说:“好,好,好,下次来就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林佑鹤笑着说:“这次时间紧,来不及准备,下次我会用心为您准备一份礼物的。”
他垂眸,“您留步,不用送了。”
林佑鹤用了比较先进的生物敷料,遮在衣服里看不出来,但走路还是放慢了步调,他那天倒没想着作死折腾自己,却在学校走廊里意外遇到一个人——
瘦瘦的身影急匆匆从身边走过去,撞了林佑鹤一下:“对不起”
林佑鹤眯起眼睛。
这个略显懦弱的声音他曾在录音设备里听到过两次:
“画稿是奚湜给我的。”
“那我先回教室了。”
林佑鹤看着那个瘦瘦的男生捂着裤兜的背影,对男生的目的地有些猜测。
他抬手压在胸口的伤处,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下楼,走出教学楼,拐弯,果然在楼后的监控死角看见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点烟的男生。
男生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烟给点燃。
男生找到救命稻草般猛吸了一口,然后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林佑鹤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走到男生身边,温和地开口:“偷东西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猛地一哆嗦,刚点燃的烟掉在地上,火星散开,很快熄灭了。
林佑鹤不疾不徐:“诿过,嫁祸,冤枉别人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像还保持着拿烟的动作,手指微微发抖。
林佑鹤继续说:“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毁掉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的滋味,怎么样?”
男生脸红脖子粗,惊恐地闪躲着林佑鹤审视的目光:“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佑鹤慢慢俯身,盯着男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看,到,了。”
男生缩着身子说:“不可能,体育课时班里根本就没有人!”
“体育课。”
林佑鹤微微笑着:“你趁着班里没人的时候去她的座位上翻看她的物品,当然,这不是你第一次这么做了。你只是想看完之后放回原处,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她的画稿,画稿上的内容出乎你的意料,和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不一样,让你产生了触碰到禁忌的满足感,所以在确定四周没人的情况下你把它们偷走了。”
林佑鹤笑了一声,语气甚至很温柔,“你真的确定那天没有人吗?”
没人,不,有,有人!
全都被看见了!
男生浑身颤抖,把掌心往校服裤子上蹭:“都是我妈的错,都怪我妈,是我妈随便进我的卧室翻我的东西还找到学校里来的。我,我根本不想伤害奚湜的”
“你现在应该也很痛苦,你开始失眠,一紧张就会掌心出汗大脑空白。”
林佑鹤温声说,“真可怜,不过学抽烟应该是没用。”
男生抱住脑袋:“不要说了,不,我不知道怎么办”
林佑鹤眼底没有温情,语气却平稳得像指点迷津的师长:“去找她道歉,她会原谅你,只要你得到谅解这一切就结束了。”
男生失神地自语:“会吗。”
林佑鹤说:“会。”
男生摇头:“可是我妈闹过之后奚湜就一直没来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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