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金师爷问周文渊,不是说只捐出书籍吗?怎么就一下子把县衙也给捐出去了?那怎么又不捐家中的宅子?
周文渊轻咳了两声,有些讪讪然。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王教授给感动了,一时冲动吧?
但当他看到王教授惊喜若狂的表情时,又听到了王教授所说的那一番话时,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早晚都得捐,那不如自己先做个表率。
如果不是没事先和夫人商量好,城中宅子他的确是打算捐的,话都到嘴边了,愣生生给忍住了。
王教授当时十分动情地说:“周县令,县衙的文书档案,那是第一手的行政记录,比任何史书都真实!还有您的宅子,里面的布局、陈设、生活痕迹,都是活生生的社会史材料!”
他说得激动,语速越来越快:“我们历史研究,缺的就是这种细节,这种真实!书本上写的都是大事,是帝王将相,是战争政变。可普通人的生活呢?他们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过日子?这些才是历史的血肉啊!”
周文渊被他说得有些恍惚。他因为不会虚溜拍马,又没有后台,从朝廷的五品被贬为了七品的县令,心里不是不烦闷的。在朝堂每日议论的是国家大事,但是在荻阳城,只有鸡毛狗碎。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平平无奇的日常,那些在他看来琐碎乏味的文书工作,在这些人眼中,竟然如此珍贵。
那就让这些东西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吧!
然后,金师爷也捐出了自己的书籍,还顺便把宅子也给捐了。
“我女儿肯定会同意。”他笑呵呵抚着胡须。
他家人口简单,就他和女儿金秀秀。以他对金秀秀的了解,自己把宅子捐出去,女儿只会鼓掌叫好。
许参谋大喜,作为第一个捐出宅子的人,在宅子的工分之外,他还额外给金师爷申请了两百个工分的奖励。
周文渊没想到还有这出,大呼失算:好嫉妒好酸!
金师爷笑眯眯的:“多谢县令大人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周文渊更自闭了。
他俩都捐了东西,王教授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于是便拉着他们一起去城中接收物资,两人当然欣然答应,还能去城中看看这些后世之人是怎么进行消杀的。于是,他们换上了同样的防护服,将自己罩在了白色连体衣里,跟着消杀队往城里去了。
城门不远处有不少百姓正站在那儿看着这群穿着奇怪,还背着长管子的人准备进城。
“他们背的是啥?铁管子?”一个老汉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些士兵背上的装备。
“看着像是水龙,但又不完全像。”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
“肯定是仙器!”
有人感慨:“这些仙兵仙将们还真是勤勉,我看他们从早到晚,就没个停歇。我与你们说,这几天咱们出城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昨儿个我就看见他们从义庄里往外运尸体,一车一车的,都用那种奇怪的袋子裹着。”
“哎,造孽啊,那些都是咱们认识的人”
“义庄的那些尸首能保留到现在已经算是幸运了,还能入土为安。”
人群里响起一片唏嘘声。围城五个月,城里死了多少人,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以前麻木了,现在看到那些被运出来的尸体,才又想起那些逝去的亲人邻居。
“听说这是要进城去消杀,把城里的病气都除了。”一个年轻媳妇小声说,“等消完了毒,是不是咱们就能回去了?”
她这话一说,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回去?回哪儿去?回荻阳城吗?
“回去干啥?”一个粗嗓门的老婆子立刻反驳,“城里有啥好的?又脏又破,还没吃的。你看现在这营房,多干净,多暖和!还有那食堂,顿顿有肉有菜,白米饭管饱!傻子才想回去呢!”
“就是就是!”旁边几个年轻人附和,“回去还得自己挑水砍柴,在这儿手一拧就有水,啥都不用干,多好!”
但也有老人摇头:“故土难离啊那毕竟是咱们的家,住了几辈子的地方。”
“家?家能当饭吃?”老婆子嗤了一声,“要我说,这营房就是咱们的新家!比那破城强一百倍!”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想回去的,有不想回去的,吵吵嚷嚷,倒是给这冷清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
周文渊和金师爷穿着白色的防护服,跟在消杀队伍后面,慢慢走进了城门。
比他们先进城的大白们已经开始作业。
街道上,几十名身穿防护服的士兵正两人一组,一人背着沉重的喷雾器,一人手持喷头,对着街道两侧的墙壁、地面、排水沟进行喷洒。白色的药雾从喷头中喷出,在晨光中像是一团团的烟云,细密的气溶胶悬浮在空气中,又安静沉降在青石板路上。
不一会儿整条主街上就开始烟雾缭绕,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倒真有了仙境的感觉。
周文渊以为他们说的清理街道无非是扫扫地、洒洒水,哪里见过这样大规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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