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人潮推拥着他停不下脚步地向前,他连回头的时机都没有。
因着身边熟悉的几位藏族男性都身材高大,窦棠婴曾误以为这是普遍现象,此刻才知,徐朝来与多吉雅这般的身量在人群中依然卓然。徐朝来走在他身后半步,用肩膀和手臂为他隔开拥挤,形成一方安稳的空间。
他被护着,像被仔细拢在翅下的雏鸟,心无旁骛地可以感受藏地阳光毫无保留的热情与灼热。
直到进入寺院,扎什伦布寺内,红墙巍峨,金顶耀目。
但十余株苍劲的古树攫住了他的目光——这里有三百九十年到五百年不等树龄的互叶醉鱼草,虬枝盘曲,静默如智者。
“吉雅,快看!”窦棠婴喜出望外脱口而出,带着未经思索的欢喜。
转身,却对上徐朝来温和而无奈的笑眼。
“……”
窦棠婴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一丝难言的失落却漫过心头。这是鲜少的、没有多吉雅在旁的风景。昨夜回到酒店后心擂如鼓,悸动后的绵绵情意一刻也不想和那人分开。然而,他败给了自己的故作矜持和多吉雅的没有挽留。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脑海中不停幻想自己若是此刻在他怀里他又是如何的窃喜,亦或者这时候是不是在偷亲他
啊啊啊啊啊!结果又是一夜未眠。
而徐朝来泰然地上前轻声解释,说这树也叫“灯芯树”,信徒常取其枝缠棉为芯,供奉佛前,长明不熄。且据说它仅在此寺周围能长成乔木,从芥草到巨木,四百年的时光凝聚于此,生命本身便是神迹。
窦棠婴讪讪点头…这一类奇观很难用科学进行解释,人谓之虔诚而敬畏的生命奇迹。他在路途中也曾听吉雅说起过相似的奇观——在山南热振寺附近有生长千年的柏树群,它们也是只生活在寺庙周遭,出了寺庙便棵树不长。
灵魂好像也是如此,靠近某就丰沛蓬勃,远离了就腐朽干涸。
随后,两人继续随着人流转过强巴佛殿。
进殿需先叩响法铃,三声清越。即便羌姆即将开始,殿内依旧挤满了虔诚的信众。面色深红的嫫拉,发辫系着红绳的老者,手持转经筒,口诵真言,步履沉静。跟着他们跪拜,总不会错。
徐朝来默默守在窦棠婴身侧,替他隔开拥挤,目光偶尔掠过他专注的侧脸,又淡淡移开,隐有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好像还是第一次与他单独出行因为以前都有那人在…恶心。
窦棠婴脚下时糙时滑,感觉奇怪。低头伏身细看,殿内阿嘎土地面竟镶嵌着绿松石、猫眼石等宝石,拼成繁复吉祥的图案。
一个晃神,徐朝来回神过来就把窦棠婴弄丢了,他隐入人流中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徐朝来走出了殿门,而窦棠婴挺直腰后,四下也没有了徐朝来的身影,他反而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自己瞎逛,独自穿梭于三座灵塔殿与措钦大殿之间的感觉更好。时不时可以听身旁的阿佳低声的讲解,说此处曾是古老的天葬台,里头供奉的一块黑石头就是过去的法物。
窦棠婴走出殿外,站在高处,墙角一簇白玫瑰在高原阳光下开得惊心。日喀则城郭也尽收眼底,空气里混杂着桑烟、酥油和人体的温热气息。狂风猎猎,吹得人心胸一阔。
尼日拉山脚下的跳神场即将开演,窦棠婴匆忙赶去。扎什伦布寺的羌姆名震藏地,一年仅此两度,除去腊月,便是此月一场。窦棠婴挤在翘首以待的人群中,觉得自己幸运至极。同钦,冈林雄浑低鸣,随即法鼓与铜钹震天动地,当戴着狰狞面具的舞者踏着凝重步伐入场,以第一场乐舞哈香简珠宣告法会正式开始。
羌姆演绎着古老的故事与教义,窦棠婴却意外地接到了大和尚洒来的零食。旁边的人笑开了花,捡到它流年顺利,财运亨通。接着一阵混合着青稞与糖块的“卡赛”如雨点般洒向人群,这是吉祥的加持。
窦棠婴愣神间,掌心里又落下一块。
此时的羌姆让他蓦然想起央金苍白的面容,心下一涩,默默将那块“祝福”收入口袋。
窦棠婴拿出手机,开始录音。环境嘈杂,耳朵也时好时坏,但他执拗地想留下这宏大庄严的声场。这一刻,他久违地渴望起了自己那些专业的录音设备,渴望将这一切更完整地捕捉。
只可惜都在车上…现在他只能举着手机,周围或跪或坐、合十凝神。
专注是最小的虔诚。
为了寻找更好的收音角度,窦棠婴试图绕开人群,却不慎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偶见一处宽敞的天井院落,阳光透过高窗,在红墙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这大概便是多吉雅提过的讲经院了。
赶路的脚步蓦地钉住。
光影交织的院墙下,三人正低声交谈。其中那个静立聆听、手中尚捧着经卷的熟悉身影,不是多吉雅又是谁?他面前的两位喇嘛面容慈和,正对他娓娓讲述。随后岗巴老师也加入了他们。
他们…窦棠婴试着想象他穿红袍的模样,可是比起刺眼的红,他还是无法捕捉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