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言,爱屋及乌地爱着这个孩子,而不像传闻里所说的并不上心。
等林焉恒挂断电话放了手机,他很快对庄悉较为歉意地笑说:“庄今那边有些事情,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想在这里多陪楼兰谙说说话也可以,我让墓园的安保晚些关门。”
庄悉颔首,蹲下来,把臂弯里那一捧带着温度的百合放在了冰凉的石碑前。
那一点楼兰谙年少时少有体会到的温度很快就被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林焉恒回到老宅,站在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抬头向上望,看到二楼亮着灯。能被他看到的那扇落地窗在阴沉的天里微微发亮,透出里面的微光。庄今大概是听到了车的声音,就站在窗帘后面,很不明显地小心露出一点眼睛向下看。
林焉恒收了伞,走进门去。他在玄关换了鞋,就见女儿站在楼梯上,扶着扶手远远望着他。
“爸爸,为什么我今天要回家?”庄今把问过阿姨但阿姨没有回答上来的问题重新拿来问林焉恒,她表情有些疑惑,“我没有给别人说是爸爸悄悄带我走的!但,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她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有些犹豫地飘起来。
“因为我的原因,有人盯上了你。”
林焉恒没有隐瞒什么,把真实的情况直接说给她听:“今天下午可能会有些事情发生,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提前带你离开了学校。”
庄今被他的话惊了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这样啊。”她听了这些话,又开始犹豫要不要说自己欲言又止的话,直到抬起眼看到林焉恒望着自己等待着,才轻声问,“那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是跑丢了。”
小孩子总是担心自己在老师眼中变成一个制造麻烦的坏孩子。不请假就从学校消失这样的事情在她眼里太糟糕太恶劣,她几乎坐立难安。
“我已经跟她说过了。”林焉恒安慰她,“还有叶忍冬。她很担心你,我已经告诉她爸爸是我有急事接你走了。”
庄今很明显地松下口气,脸上的一点忧心消散了。她对林焉恒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说了声好的爸爸,然后高高兴兴回到楼上去联系她的好朋友去了。
林焉恒没有上楼。
他脱下了有点润的外套,有佣人立刻接过衣服替他去清洗烘干。一直留在老宅的阿婆见他回来了,问他要不要做一点晚饭,冰箱里什么都有。他点了下头,说还是像平时那样随便做点就好。
阿婆哎了一声,忙活着随口说,小林啊,这么多年还没吃腻呢?
林焉恒听了她的话,倒是委实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问:“很多年了吗?”
“很多年了呀。”阿婆笑着探头出来,“从十八岁到现在,可不又是十年了?”
林焉恒下意识地望向能够看到自己影子的东西,可惜没有找到。他没有甘休,在短暂的坐下后重新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瞧过自己的样子。十年过去了,他的脸上的确是多了一些痕迹。那一头黑色的头发从楼兰谙死后就不再有了,他把头发染了颜色,后来掉色变浅,他索性就随它去了,把那浅色染了又补,补了又染,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浅色的发丝垂在眼皮上,戳得皮肤有点痒,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拿着剪刀用那冰凉的刀尖轻轻地滑动在他眼皮上给他修剪。林焉恒望着自己,慢慢看到了自己眉间的一点纹路。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凹陷得更深了些,右眼眼尾的那一粒小痣颜色越来越淡,已经不再能一眼就被看见了。
岁月的确还是留下了些什么。
林焉恒的手指抚在左眼的眼尾上。他还记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前妻左眼眼尾的那一颗小痣。那一颗痣很小,但是很黑,点在他的眼尾,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那双冷静又漂亮的眼睛。从小到大,那一颗痣都那样明目的晃动人心。
从未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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